水泥行业“反内卷”开创新发展格局的几点建议

摘要：本世纪以来，高速城镇化带来水泥需求持续攀升，我国水泥行业在组织优化、技术进步和产品升级等方面取得长足发展。然而，由于世纪初叶大量资本进入，产能急剧扩张，2007年以来，产能严重过剩矛盾一直是水泥行业特别难以解决的困局，始终得不到根本缓解。特别是2022年水泥销量跌破23亿吨的平台开始进入下行通道，以每年1-2亿吨的跌幅下滑，2024年到18亿吨。由于恶性竞争，行业内卷，水泥价格一路暴跌，仅3年时间，水泥行业利润从1700亿元跌到260亿元，大部分企业陷入亏损或处于亏损边缘。可怕的是，这种内卷至今没有得到缓解，目前价格已经跌至历史低位，水泥行业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事实上，二十五年来，水泥行业在“反内卷”上有过建树，也曾创造了行业的健康生态。本文从过去破解水泥产能过剩矛盾、改善恶性竞争的行业发展历史中，以及从国外水泥行业应对下行期的有效举措中，尝试总结几点“去产能、减产量”的方法，寄希望依托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通过“国家引导、协会监督、企业自律”综合发力，为开创水泥行业新发展格局提供思路。

关键词：水泥 产能过剩 去产能 减产量 反内卷 新发展格局

背景：我国水泥行业有着近140年的历史，现代新型干法“两磨一烧”生产工艺日臻成熟，除小量特种水泥外，通用型硅酸盐水泥市场占比高（97%以上）且产品同质化程度高。水泥又是一种资源、能源依赖型产品，主要生产原料石灰石是一种不可再生资源。受限于物流成本和保质期（3个月），其销售半径在汽运200公里、铁运500~800公里、水运1000公里范围内，汽运是主要方式。因此，水泥势必是区域性的“短腿”产品。

本世纪以来，伴随着房地产市场的兴起和国家工程的大量建设，我国水泥产量从2000年6亿吨经过20多年的发展到2022年的21吨，而产能也从7亿吨飞跃到2022年的36亿吨顶峰，过剩率从14%攀升到42%。2022年水泥需求开始下行，产能过剩的矛盾日趋加剧，2024年过剩率达48%。近三年行业内卷异常严重，恶性竞争愈演愈烈，行业利润从2019年1800亿元高点跌到2024年的260亿元，降幅85%。更令人担忧的是，2025年8月份，广东水泥均价从2021年810元/吨跌至220元/吨，长三角区域水泥价格也从750元/吨跌落至200元/吨以下，大部分企业亏本或接近亏本，行业形势异常严峻，“反内卷”迫在眉睫。

一、本世纪以来水泥行业发展概况及当下产能严重过剩内卷加剧的现状

1.水泥工艺简介：通用硅酸盐水泥新型干法生产工艺概括为三部分：制备生料、煅烧熟料、制成水泥。制备生料是将原料（石灰石、黏土或页岩、铁矿石等）经爆破或机械开采后，通过破碎机粉碎后分层堆放，送入生料磨（立磨或球磨机）粉磨成生料；熟料煅烧是将均化后的生料送入旋风预热器预热分解后，进入回转窑高温煅烧，生成含有矿物的熟料，熟料从窑尾落入冷却机冷却后进入熟料库储藏；水泥制成是熟料、石膏、混合材料（如矿渣、粉煤灰）按一定配比经水泥磨（立磨或球磨机）磨细形成水泥成品并储存到水泥库，以散装和袋装方式进入消费市场。通常，该生产工艺也简称“两磨一烧”，根据设备规格的不同，1吨熟料可生产1.3-1.5吨水泥。

2.组织结构日益优化：二十五年来水泥行业前十家企业熟料产能集中度（CR10）提升了43个百分点。2000年我国水泥企业规模小、数量多、分布散、集中度低，CR10仅为12%。随着水泥需求和行业效益不断提升，海螺、山水、华新等龙头水泥企业开始跨区域扩张。2007年中国建材开始大规模联合重组东南、中南、西南和北方地区水泥企业，2016年金隅集团收购冀东水泥，2021年底中国建材重组中材水泥后进行水泥板块整合，2022年CR10达到59%。2024年大集团带头落实产能置换和产能合规化政策，CR10降至55%。期间，中国建材、海螺水泥、华新水泥等大型企业积极引领行业技术进步和产品升级，组建各级行业协会并带领大小水泥企业积极创建行业健康发展生态。

3.生产技术不断升级：多年来，水泥行业始终向着绿色化、智能化推动生产工艺升级。首先是基本淘汰立窑，减量置换成大型熟料生产线。2000-2024年小规模生产线逐步退出， 5000t/d及以上生产线占比从8%提升到64%；3.2米以上磨机占比提升到94%，行业节能减排和资源利用效率显著提升。同时，创新研发节能降碳设备、推行原燃料替代技术，推进工艺绿色化升级。2000-2024年，国内吨熟料能耗由146kgce/t稳步下降至105kgce/t；吨水泥碳排放强度由735kgCO₂/t持续下降至632kgCO₂/t。

但由于燃料替代率低等原因，我国碳排放强度还与国际先进企业存在差距。2024年豪瑞、海德堡吨水泥碳排放强度分别为538kgCO₂/t、527kgCO₂/t，比我国行业整体水平分别低14.8%、16.6%（图1）。

图1 行业排放和能耗走势及对比

4.产品日益高端化：低标号水泥稳步退出，高标号水泥占比持续提升。水泥标号是指水泥的强度等级，是衡量水泥质量的重要指标之一。水泥标号越高，其抗压强度、抗折强度越高。水泥强度的提升，有助于满足现代建筑工程对材料性能的更高要求，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工程的整体质量和安全性（见表1）。

2005年，落后的立窑和小型干法中空窑生产水泥占比55%左右，32.5级水泥及以下产品约占总产量的85%，42.5级及以上标号仅占12%。立窑低标水泥产品质量不稳定，容易造成工程质量隐患。2007年，GB 175-2007《通用硅酸盐水泥》出台，2014/2018年两次修订，自此P.O 32.5、P.O 32.5R、P.C 32.5、P.C 32.5R水泥全面取消。低标号水泥稳步退出，高标水泥比重持续提升，产品质量明显提高、使用寿命有效延长。截至2024年年底，32.5级及以下水泥产量比重下降至25%，42.5级及以上水泥提升至73%。（图2/图3）

表1 2023版通用硅酸盐水泥不同标号水泥抗压强度与抗折强度明细表

图2 2005年全国不同标号水泥产量占比 图3 2024年全国不同标号水泥产量占比

5.水泥价格处于全球洼地：本世纪以来，我国水泥价格一直处于全球洼地，水泥行业一直孜孜以求努力实现行业价值的回归。2022年以前，水泥行业处于快速扩张期和平台期，价格走势的起起落落基本与全球保持一致（见图4）。但2022年之后，我国水泥行业进入下行期（2022年投行乐观预测2030年水泥销量12亿吨左右），又面临产能严重过剩矛盾的加剧，特别是2024年过剩产能近半，水泥恶性竞争越演愈烈，2024年行业利润率跌至本世纪以来最低水平（图5），水泥价格不及欧美地区的1/3，仅格陵兰地区的1/10。当下水泥行业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水泥行业“反内卷”、化解产能严重过剩矛盾、走出价格洼地以及恢复行业合理利润，已迫在眉睫。

图4 中国/欧/美水泥价格对比

图5 中国水泥行业产能过剩和利润率走势

二、本世纪以来国内水泥行业破解产能严重过剩困局的成效

2000-2010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城镇化率从36.22%提升至49.95%，水泥产量从6亿吨快速增长至18.8亿吨，行业效益从6.33亿元猛增至712.2亿元，刺激大量资本涌入水泥行业。2000年全国水泥产能仅7.18亿吨，2010年扩张至27.93亿吨，而产能利用率下降至67.4%。事实上从2006-2007年开始，水泥行业就一直坚持不懈地破解产能严重过剩的难题，努力探索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之路。政府陆续出台过一系列政策，行业协会积极建言献策，大企业引领下各企业加强自律，也曾成功探索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成功经验。

1.去产能

1）国家陆续出台去产能政策：淘汰落后产能和减量置换升级。

第一阶段（2000-2010年前后），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淘汰各种立窑、中空窑、湿法窑等落后产能设备以及直径3.0米以下的水泥磨机；第二阶段（2016年—至今），以产能减量置换升级为主，2018年颁布《水泥玻璃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2021/2024年做两次修订，规定大气污染防治重点区域和非重点区域置换比例由分别不低于2:1和1.25:1调整到不低于2:1和1.5:1，同时提高产能置换门槛(表2)。

表2 国内去产能政策明细表

2)成效：在政策积极引导下，2000-2015年，全国共淘汰水泥产能10.5亿吨（图6），立窑水泥产能占比由2000年的77%下降至5%，“十二五”末基本淘汰完毕。2000-2024年，淘汰2000t/d及以下低效熟料产能1.75亿吨。2015-2024年，关停熟料生产线562条，涉及产能3.2亿吨，其中通过减量置换优化升级方式压减产能 4627.5万吨（图7）。

图6 落后水泥产能退出情况 图7 2015-2024年关停熟料产能情况

2.减产量

1）“十一五”期间控制能耗强度，2010年拉闸限电，助推2011年行业效益突破千亿。“十一五” 规划首次提出能耗强度控制目标，要求单位GDP能耗比2005年下降20%，而2010年是考核最后一年。2010年5月，国务院发布了《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确保实现“十一五”节能减排目标的通知》，要求各省完成节能减排任务，并对未完成任务的地区进行问责。5月后，在全国范围内逐步实施拉闸限电。2010-2011年，24个省份在不同时段采取限电措施，华东地区较为严重，浙江省用电压力最大，限电期间工业增加值同比下降3.6个百分点。华东地区水泥均价2010年6月为290元/吨（产能利用率73%；水泥产量5500万吨），9月份涨至350元/吨（产能利用率69%；水泥产量5200万吨，较6月减产300万吨），同时四季度需求旺季、煤炭价格上涨进一步推动年末水泥价格上涨至500元/吨（产能利用率73%，水泥产量5550万吨），全国水泥价格涨幅较大，直接推高2011年初价格，叠加需求增长因素，销量突破20亿吨。2011年行业利润大增，首次突破千亿元大关。

2）2016-2021年错峰生产：由北向南，从采暖季错峰生产试行到常态化推广。2014-2015年，错峰生产在北方部分省份试行。2016年5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建材工业稳增长调结构增效益的指导意见》提出推行错峰生产。同年10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环境保护部下发《关于进一步做好水泥错峰生产的通知》，要求北方15省市所有生产线采暖季错峰。2020年1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生态环境部再次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做好水泥常态化错峰生产的通知》，推动全国水泥错峰生产地域和时间常态化。在此期间，北方地区四季度水泥产量由2016年的1.97亿吨下降至2021年的1.77亿吨。

2017-2021年期间，南方地区也陆续实施错峰生产，春节、雨季、高温酷暑季节全国化、常态化推广错峰限产，成就了2017-2021年水泥行业“黄金五年”。

3）2021年拉闸限电：水泥价格涨至历史高位。2021年下半年，受煤炭紧缺与价格倒挂、“能耗双控”政策的刚性执行以及极端天气等影响，电力供需矛盾集中爆发，多个省份拉闸限电，加之高耗能行业采取“运动式限产”，诸多工业品生产和供应受到较大限制。2021年9月，水泥产量2亿吨，环比8月下降4.7%，9-10月水泥价格持续上涨，10月全国水泥均价达到643元/吨，创历史最高值。

表3 2021年部分省份限电政令和相关限电举措

三、值得借鉴的国外水泥行业破解产能严重过剩矛盾的经验

欧美国家较我国更早实现高度城镇化，其在发展过程中也面临过诸多挑战，如产能过剩、行业内卷和需求下行等。这些具有代表性国家在应对这些问题时积累的成功经验，值得我们研究和借鉴。

1.美国经验：提高排放标准，淘汰落后产能。1970年，通过《清洁空气法案》。该法案制定六种污染物（SO₂、PM、NOₓ、CO、O₃、Pb）的“首要标准”，要求到1975年，各州需确保空气质量达到NAAQS，以保护公众健康和福利。1977/1990年两次修订，引入市场机制（如排放交易），减少二氧化硫（SO₂）和氮氧化物（NOₓ）排放。1970-2000年共淘汰水泥产能2700万吨。2001-2010年受环保、金融危机等影响，淘汰1800万吨产能。

2.德国经验：以低产能利用率获取高行业利润率。2020年以来，受疫情封锁、能源危机以及住宅需求萎缩等影响，德国水泥消费量持续萎缩。由于水泥产能集中度高（CR5达76%），企业减产保价默契较好，通过主动降低开工率，水泥产量持续下降，2023年下破3000万吨至2800万吨，2024年进一步下降至2663万吨，2024年水泥产能利用率下降至57%。即便如此，德国水泥企业仍获得较高利润率。2024年，海德堡实现销售利润率13.5%，较2023年提高3个百分点。

3.埃及经验：强制配额减产量，推动水泥价格获得恢复性上涨。为缓解产能过剩压力，2021年7月，埃及竞争管理局（ECA）出台了水泥生产限制措施（水泥企业强制配额制度），企业被要求减产至少10%以上以减轻产能过剩的压力。2021-2024年水泥价格持续攀升，2024年水泥价格进一步上涨至3000埃及镑/吨(折合人民币445元/吨)，涨幅50%(图8/图9)。

图8 埃及水泥产量及利用率走势 图9 埃及水泥价格走势

四、水泥行业“反内卷”破解产能过剩困局并打开新发展格局的几点建议

过去十多年，虽然国家和各省出台一系列政策，但因为一些地方保护主义原因和个别企业过度追求短期利益，水泥行业产能严重过剩矛盾没有得以实质性缓解。再则2022年后，随着水泥需求的急剧萎缩，行业步入快速下行期， 2024年水泥行业的产能过剩已接近50%，行业内卷严重，恶性竞争仍在加剧，水泥价格连连下挫，甚至跌破成本线。

2024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要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2025年7月1日，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提出“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并将“反内卷”纳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框架。为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本文就水泥行业“反内卷”举措，提出几点建议。

建议一：坚决淘汰2500t/d及以下熟料生产线以及3.2米及以下磨机。

理由一：落实环保要求。2024年1月生态环境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实施水泥行业超低排放的意见》要求，废弃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浓度小时均值分别不高于10mg/m³、 35mg/m³、 50mg/m³。2025年底前力争50%完成改造，2028年全部完成改造。2500t/d及以下生产线已不能满足美丽中国建设的需要（表4）。

表4 2500t/d 、5000t/d 、 10000t/d熟料窑生产线能耗和排放对比

理由二：推广山东经验。 2021年7月以来山东省政府、工信厅等相继出台《全省水泥行业淘汰落后产能工作方案》、《山东省水泥粉磨产能置换实施办法》、《山东省水泥粉磨产能置换实施办法》、《关于做好水泥行业平稳有序发展有关工作的通知》四个文件，到2024年年底山东基本淘汰2500t/d及以下熟料生产线和直径3.2米及以下水泥磨机。2022-2024年，山东水泥价格累计下跌28.6%，跌幅明显低于华东等周边省份，且低于全国跌幅2.6个百分点。

理由三：全国2500t/d及以下熟料产能占比18.43%, 3.2米及以下磨机产能占比25%左右，而水泥行业产能过剩48%而言，淘汰落后产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和节能减排水平，势在必行。

建议二：坚决减量置换，通用水泥熟料退出产能与建设产能的置换比例提高到于2：1，且各省实施总量控制，严禁跨省产能置换，杜绝僵尸产能复活。

理由一：推广浙江经验。2023年5月浙江工信厅印发《浙江省水泥工业高质量发展暨碳达峰行动计划（2022-2025年）》（以下简称《计划》）。《计划》要求，通用水泥熟料退出产能与建设产能的置换比例从1.5：1提高到2：1。通过省市县合力，分年度重点推进全省2500 t/d及以下水泥熟料生产线整合和产能置换，到2025年底，力争实现水泥总产量控制在1.2亿吨以下，熟料产能下降8%，从5200万吨降至4800万吨以下。效果上看，在市场旺季，浙江地区水泥均价高于上海、安徽、江苏等周边市场20-50元/吨。截至2024年年底，熟料产能较2009年高位减少近2500万吨。

理由二：严格执行2024版产能置换办法，实施2:1置换，杜绝跨省置换激活僵尸产能。水泥行业僵尸产能一般是指那些长期停产但未被彻底淘汰的水泥或熟料生产线，这些生产线可能因技术落后、环保不达标或经济效益差而停产。通过产能置换，2018年以来至今水泥行业激活了部分僵尸产能，如2025年7 月黑龙江省公布的一则 5000t/d 水泥熟料项目补充产能方案，该项目用于置换的2000t/d 熟料生产线，已于2022 年11月停产，截至方案发布时停产已超2年。

建议三：借鉴埃及经验，下调生产运行天数至250天。

2024年10月，工信部发布《进一步规范水泥行业产能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要求，生产线实际日产量不得超过备案日产能的110%；实际年产量不得超过备案年产能（年产能＝备案日产能×生产天数）。年生产天数按照300天进行计算。在2025年12月31日前按照现行政策对超出产能制定产能置换方案，政策有效期到2027年。截至当前补产能案例75余起，累计压减产能1700万吨左右。但也有部分地区观望，执行缺乏监督，出现违规操作（如二次贩卖产能指标等）。鉴于产能严重过剩情况和全年工作日天数，建议进一步将熟料窑年生产天数压缩至250天。

建议四：建立拉闸限电有序供电机制，让电于民。

针对北方冬季供暖和南方夏季高温时节，居民用电存在严重缺口，本着让电于民的原则，国家相关部委推出用电高峰期，自北向南有序供电方案，并明确规定年度不定期停限电时长。各省份根据国家要求，结合实际，制定并实施水泥企业年度有序供电行动方案。

建议五：完善错峰生产机制，按照市场需求控制库位，合理统筹安排生产。

从国内水泥总需求出发，国家制定产能发挥率指导性标准（比如不超过60%），控制库位，杜绝盲目过度生产和资源浪费。各省行业管理部门根据国家要求，结合省内供需实际，制定并推动落实年度错峰限产方案和季度、月度行动，并建立奖惩机制。

建议六：出台退税政策，引导水泥出口，并限制进口。

近三年，中国水泥产品保持持续增长态势（图11），建议国家层面出台更大力度鼓励水泥等建材产品出口政策，并加大对海外市场输出支持力度，同时限制进口。

图11 中国水泥出口量走势

那如何让政策落地呢？依靠“有为政府+有效市场”开创水泥行业新发展格局。

首先是国家引导。有关部委能尽快出台《“十五五”水泥行业发展指引》，明确水泥行业去产能和减产量的具体要求和引导方向。以上去产能建议如不能一刀切，也能明确国家引导意见，各省视具体情况积极推进。各省可根据国家指引，制定淘汰落后、减量置换、有序供电和错峰限产的行动方案。鉴于多年来政策落实不理想，产能过剩日益加剧的情况，国家和各省都能明确奖惩机制并压实监管部门责任，以便提高政令的严肃性。

其次是协会监督，协会配合政府职能管理部门，定期开展检查、监督和奖惩。行业协会是政府和企业的沟通桥梁，配合政府推动政策落地，责无旁贷。第一，协会配合政府职能管理部门监管政策落地情况，定期不定期检查并提出奖惩意见。执行“红黄蓝”牌制度，对于违规严重企业，举以红牌（停业整顿一个月）；一般违规企业，举以黄牌（停业整顿15天）。第二，协会从确保产品质量、维护行业形象的角度，每月度测算区域最低成本，推出最低指导价制度，防止以低于成本价销售的恶性竞争出现。组织地方协会和企业积极摸排区域水泥企业成本情况，并做好数据梳理。第三，配合政府职能管理部门，开展企业综合评级，树立标杆，发挥示范效应。参照ESG标准、政策执行情况等对企业进行评级，定期向社会公示。

再次是企业自律，倡导先进的行业文化，形成行业共识，共筑行业健康生态。第一，进一步提高行业集中度。第二，发挥大企业引领作用，树立行业标杆。第三，重塑 “行业利益大于企业利益，企业利益孕育于行业之中”的行业文化。第四，坚持“淘汰落后、减量升级、有序用电、错峰限产”，形成行业共识。

结语：水泥行业在经济发展的进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内卷式”恶性竞争的加剧也给行业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希望通过本文的建议为水泥行业摆脱产能严重过剩困境和开创新发展格局提供一些有益的思路。当然，政策的实施并非一蹴而就，需要行业内外的广泛共识和协同行动。相信在国家引导、协会监督和企业自律三方面的共同努力下，水泥行业有望在未来的下行期，依靠有为政府，在协会和企业的努力，提质去产能，有效减产量，以科学产能利用率获取合理行业利润，以推动水泥工艺进一步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升级和行业高质量发展。相信水泥人也会努力行动起来，积极响应政府号召，以开放的心态和创新的思维，在“反内卷”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步伐，为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贡献应有的力量。

作者：

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理事 潘晓萍

中国水泥网水泥大数据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