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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水泥搅拌车司机的自白

2019/07/11 网络

做一个司机是我从小的梦想,那时的道路还不像现在连马路牙子上都塞满了车辆,大的,小的,新的,旧的。贵到宝马,奔驰,劳斯莱斯的名牌,便宜到微型的小电动车,快递车。当然,更少不了象我开的这样的大块头重量级的水泥搅拌车。......

       做一个司机是我从小的梦想,那时的道路还不像现在连马路牙子上都塞满了车辆,大的,小的,新的,旧的。贵到宝马,奔驰,劳斯莱斯的名牌,便宜到微型的小电动车,快递车。当然,更少不了象我开的这样的大块头重量级的水泥搅拌车。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能考出一个A牌照的驾照来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为这事我妈整整摆了三天的席,似谁家的孩子庆祝考上名牌大学一般的得意。

  在开了三年嘈杂的大客车后,第一眼看到那辆乳白色崭新的水泥搅拌车的时候,那流线型的车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我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抖。

  仰着头、眯着眼从车头走到车尾,再从另一侧车尾踱到车尾,细细地欣赏着她的每一个部位。说真的,我相对象时也没有看的这样认真着迷过。

  她是我一见钟情的恋人,晨曦中,午后的骄阳下,夜晚的朦胧的月色里,她都是那么得美!在路上行驶的时候,我俯视着四周矮小的车辆,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览众山小的滋味。

  每当我和我的恋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大多数的人会对我们敬而远之。我有时会想象就是古时候贵族老爷们出行时坐在轿中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受。

  我也看过别人发朋友圈的两个视频,是关于集装箱车辆和水泥车车祸的,惨状让我两天没有吃下饭,以后我和恋人一起出行的时候总是很小心,尽管别人不主动靠近我们,我也丝毫没有松懈,特别是在市区人多的地方行驶的时候,我开车的时速几乎很少超过二十公里。

  但这一天的天气不同于往常,确切的说,近三天的天气都很恶劣。人们见面打招呼时不再问吃了么,而是戴着大大的口罩,用沉闷的声音谈论今天的PM值。今天已经达到了黄色预警的程度。稍远一些的地方视线都被一层层黄灰色的雾霾遮住。虽然街上出行的人不多,但我依旧小心翼翼地不敢有丝毫懈怠,灰蒙蒙的天气使得人心里也灰蒙蒙的,忙完了这趟活儿,要赶紧赶回家烫壶小酒弄俩小菜好好解解乏。

  前面解放路路口是红灯,可是不打紧,右拐是不用管灯的。我看了一眼右边的后视镜,后面老远有几辆小汽车,车灯在一层浓雾中挺刺眼的。

  右打方向盘,爱车在我的手里是那样的听话,顺从地姿态优美地向右开去。但是这一次似乎并没有那么顺畅,我感觉车身右侧颠簸了一下。

  “妈的,碰到石头了,看这架势,块头还不小哇,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轮胎.” 我低声咒骂着, 完全拐过路口之后我琢磨着哪个地方宽敞停下检查一下。

  停下之前,习惯性的先看了一下后视镜,突然,心咯噔一下紧张了起来。就在我拐过的路口处,有个人趴在路上,三两个行人已经围了上去,边上不远处甩卧着一辆摩托车。

  几乎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刚才车身颠簸并不是由于什么大石块了,我狠踩住刹车,车还是惯性的向前行进了几米的距离吱压一声停了下来。我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把嗡嗡作响的头仰在靠背上狠狠吸了几口气, 下了车,我迈开颤抖的双腿向伤者走去,连车门也忘记了关.。

  伤者,不,应该说是死者(120急救车的医生几乎只摸了几下脉搏翻了翻眼皮就宣布了他已没有了生命的体征)大约40多岁的年纪,很干瘦的样子。

  我实在没有敢再看一眼他被车轮碾压过的身体,据警察说他身子底下压得是被碾压出得内脏器官。说实话,当时怎么浑浑噩噩过来的我都回忆的有些支离破碎。

  死者的妻子带着不到十岁的孩子赶来了,他们的每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都象是有一只大锤一下下猛烈地敲击在我的心上。

  我被带到了派出所,做了笔录,看了警局调查的录像,弄清楚了事发的原委:在我刚要右转弯的时候,那人骑着摩托车从前一个小路钻了出来,由于是红灯,他可能是要前行,以为我也是前行,就紧靠着我的车停了下来,停的地方正好是我车右后视镜的盲区,于是…….。

  公司的奇哥把我带走的时候,我的耳边还回响警察询问时的话语:“事故的责任要再进一步取证落实才能下结论。但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应该是各占一半吧,不过再怎么说人家的命都没有了,还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最大的受害者哪…!”

  我继续浑浑噩噩地跟着奇哥上了车,回到了公司。

  “ 老总要见你,已经出事了,这也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多想也没啥用处,总会过去的。 ”奇哥轻声劝了我两句。第一次感觉二楼老总的办公室是那么地遥远,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挪了上去。

  “会被开除吧,毕竟出了人命了!”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畔低语着。

  蹒跚着上了楼,出乎意料的是,老总的表情并不是那么严厉。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甚至感到他微微地露出了笑容:“晓峰,回来了啊,快坐下吧,”  他指了指办公桌斜侧的座椅,“给吓得不轻吧,也别太有思想负担了,事情的原委刚才大奇已经在派出所跟我汇报了一下。这次事故你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责任,虽然人死了是件悲痛的事。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咱们公司赔偿金一次性付一笔就行,比起那些受伤致残的你要养他后半辈子来说,还是干脆也省钱多了哪!”

  他呷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而且,咱们这些车辆的保险都全的很,几乎都是按最高额保的,所以你尽管放心好了,刚才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召集几个部门的领导开了个小会,决定奖励你3000元,开车出现事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放你几天假,拿这笔钱好好出去玩玩。等回来后再继续好好工作,不出事故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有了这次经验,就是出了事故你也应该知道以后怎么应对了吧!哈哈!”

  直到回到家中,摊到在床上,我还是难以相信这一天的经历。

  这一天过得不是梦么? 出了车祸, 一条人命因我而去,一个家庭因我而破碎,。公司没有辞退我,反而奖励了我,因为人死了比残废省了钱….。

  朦胧中,我睡了过去。梦中,我站在路的中央,那个倒地的中年男子挣扎着爬了起来,左手拿着被碾压出来的血淋淋的肠子,右手向前伸着,蹒跚着向我走来: “还我命来!”

  另一边,公司领导拿着三千元往我手中塞来:“还是死了好啊!”直到我大汗淋漓得从梦中惊醒,耳畔仍旧回响着凄厉和狞笑的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都如同生活在噩梦当中,走在路上,骑摩托车的男子总会狞笑着骑车向我冲来;饭桌上,一看到猪肉大肠等菜肴我马上会冲到厕所呕吐;在超市买东西,收银员总会手里攥着三千元向我晃动;更别说我的爱车,我的恋人,我只能在晨曦下,夕阳下默默的看着它,摸摸它…

  终于有一天,寒风中,在大街上徘徊了很久。我偷偷地躲在角落里,看着死者的哀伤无助的妻子一手领着幼小的孩子,一手提溜着一网兜的菜艰难得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我迅速跑了过去,敲了敲房门,又做贼一般地跑走了。躲回了角落里看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看到没有人只有一袋子补品,她显得有些讶异,但终于还是它拿了进去。那一袋子补品里有个信封,里面装的不仅是那血淋淋的三千元钱,更装的是那时时夜夜折磨我的噩梦。

  公司的假期到了,我递交了辞职书,没有再回去。

  上学时我没有好好学习,也不会讲很多人性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即使是做错了事情,也要努力去做一个善良的好人。这样的人生才能过得踏踏实实。

  愿从此后太阳底下再没有黑暗!

(责任编辑:梁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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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5 12:14:51